全球海运堵到岸上,司机为抢号成时间管理大师:“就怕船不来”

09月01日

本文来源:时代周报 作者:石恩泽

处暑过后的南方,依旧炙热。

8月27日正午,一辆小车停在深圳深盐路上,司机看着导航上深红色的路线,烦躁不已。语音提示:“正在通过严重拥堵路段。前方2公里,预计通行时间24分钟。”

去港口的路,基本都会拥堵  图源:导航软件截图

同样堵在路上的另一位货车司机朱师傅则淡定得多,“预约制之后,这样堵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”。

这条路通往全球第四大集装箱港口——深圳盐田港,这个世界级大港承担广东省超1/3的外贸进出口、中国对美贸易1/4的货量。

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,全球海运持续出现堵塞状况,全球众多国家的集装箱无法正常流通。

国际物流产业链的流通不畅最终也传导到了国内货车司机身上——堵车、提柜、堵车、还柜。

为了降低人员聚集的风险,同时提高港区集装箱运转效率,缩短司机排队等候时间,盐田港从6月开始实行预约还柜与交通管制政策,预约还柜的车辆数量为每日1.1万辆。

预约制推行后,货车进港的数量受到时段限制,拥堵发生的情况得到了明显改观。

“这是有规律的堵车了,可算是今年堵车最短的日子了。”朱师傅对时代周报记者笑言,为了堵车时间少一点,货车司机每天掐着点抢预约号,“抢到号才能还柜,才能再拉下一次货,争分夺秒的都是钱啊”。

围着预约号转

朱师傅跑车11年了,虽然人长得不壮硕,“但跑起长途来,那叫一个‘虎虎生风’”,他急着形容自己的雷厉风行。

这种做事风格,也直接体现在了抢号上。

刚按照预约时间进港还柜后,朱师傅的手机便响起来,“朱师傅,记得拿号!拿号!拿号!”电话那头是工厂,急着发货的工厂业务员焦急提醒道,“放完箱子记得拿预约号,千万不要忘记了”。

挂了电话,朱师傅拿出手机一阵猛点,“抢上了!”顿时,他脸上的表情轻松了不少,对时代周报记者晒着抢到的号,“现在能安心吃饭聊天了”。

朱师傅晒着他抢到的预约号  时代周报记者 石恩泽 摄

盐田港数据显示,进入7月后,港区集装箱吞吐量保持增长态势。码头靠泊作业远洋货轮超过30艘,20个泊位均全部启用。集装箱日吞吐量在7月24日创下新高,达4.74万标箱,是2020年日平均吞吐量的129.6%。

按照重箱入闸预约数量为1.1万辆货车。即便一辆车能运走两个标箱,至少也得转两轮,才能把进港的集装箱运走装货。

“等着进港的车辆远不止这个数。但现在道路通行状况比实施预约制之前好了,之前路上的车比现在多出一倍有余。”朱师傅说,预约制实施之后,货车司机们可以预见大致的堵车时间,也能大致盘算出自己一个月能拉多少单,“一天只能跑一单。今天一放完箱子,就要赶紧抢明天的号,这样隔天才能再拉货”。

货车司机以盐田港预约号为时间轴,学会了时间管理——掐着点抢号,掐着点提货,掐着点进港还柜,再掐着点抢新的号。

朱师傅每天最轻松的时候,就是抢到预约号后的片刻。“这代表能拉活儿了。赶紧扒几口饭,趁着还没堵车赶紧上高速,赶去工厂提货。”

为了节省时间,无论多晚,朱师傅都会确保隔天要运走的货物在港口附近。如果从工厂赶回来已近深夜,他干脆会连人带车带货,在港口附近的路旁凑合过一晚。

“你看我晚上就猫着腰睡这里。”朱师傅指着驾驶座后方不足1.8米宽的狭小空间说,“干我们这一行的,哪个没有睡过路边?很多时候累了,懒得去停车场排队了。就在路边睡四五个小时,保证有一定睡眠,第二天再爬起来赶路,这样安全”。

但他也强调,“我们这一行的都很自觉。天一亮就会赶紧开走,绝对不添堵碍事”。

卖盒饭日赚600元

抢到号后,心情轻松的朱师傅气定神闲地吃上盒饭。

“那个红衣服的伙计,是我老乡。”他向窗外买盒饭的红衣小哥挥了挥手,“他听说货车司机都堵在闸口附近,没地儿吃饭,今年就在这支起了小摊,做起流动卖饭的生意了”。

这位红衣小哥给时代周报记者算了一笔账:一天卖100个盒饭,按每盒15块收费,减掉成本能挣600块,“一天下来,挣的钱还说得过去”。

据其介绍,货车司机集中在港口的时间多数都是中午,所以中午的盒饭销量特别大,有的中午就能卖出近100盒。晚上货车司机都分散在不同的工厂,港口这边没几个司机,吃盒饭的司机也就少了,也就卖出30盒左右。

有货车司机的地方,就有卖盒饭的小摊贩  时代周报记者 石恩泽 摄

像这样的“挣得过去”的小摊贩不少。时代周报记者在现场走访时发现,进港A闸口有4个摊贩,而车流量更大的B闸口附近,一眼望过去起码有7至8家摊贩。“好些老板是今年才来摆摊的。”有摊主对时代周报记者说。

围绕货柜的生意远不止于此。

据媒体公开报道,深圳物流企业人士表示,由于进港时间有限制,货车司机会将重柜压在拖车上或暂落在堆场,由此产生后续一系列的押车、堆存等额外费用。

有货车司机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,滞留的箱子会分两种情况处理:一是连车带柜放在停车场,工厂支付停车费用(每月1800-2000元),以及因占用运输车补给司机师傅的停工费(至少500元/天);二是请堆场的拖车把货柜箱从车后挪至专门的区域存放,需要拖吊费用1200元。堆放超过3天的,从第3天起按日加收费用100元/天。

具体执行方案由工厂和司机沟通和协商。但无论是哪一种方案,基本都要两三千元。

“每天一睁眼就是打足鸡血向前冲,尽量不让每个箱子滞留在手上。”朱师傅感叹,与货柜沾边的所有事,几乎都要花钱。

庆幸的是,深圳已经关注到了港口物价的问题,开始着手整治港区营商环境。据公开资料,8月23日,深圳市公安局盐田派出所联合港口从事集装箱运输的各商协会人员,召开了一场交流座谈会。会议提到,派出所将邀约市场监督管理局等部门监督管理,对于哄抬市价者,坚决予以打击。

朱师傅作为国际物流产业链的一环,经历了前期持续的大堵车后,现在明显感受到问题已经被解决或有了改善。

但也新的问题出现。“刚刚接到一个通知,说接我这批货的船来不了了”。这意味着,朱师傅手上多出了一个无法交还的货柜。类似这种情况的货柜,在盐田港约有1万多个。

朱师傅接到一则船无法入港的通知,这意味着他的交柜日期遥遥无期  时代周报记者 石恩泽 摄

说话的时候,朱师傅目光望向闸口,“要是再有几艘这样的(指因故不来的船),码头又该堵起来了。现在哪里还有地方存几万个箱子呢?”